给 AI 派活，每个人都成了管理者；这时候再砍掉管理层级，可能是个大错。

Molly Graham¹ 曾在 Google、Facebook、Quip 和 Chan Zuckerberg Initiative 担任领导职务。她的出发点是：「管理机器人所需的技能，与管理人所需的技能非常相似。」区别只在于「它们的情绪少一些」，「需要的都是同样的技能：监督、提供背景信息、纠正它们的工作，以及辅导。」

由此推下去，「这其实意味着，现在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成了管理者……当你把工作委派给机器人时，你做的跟把工作委派给团队里的另一个人没有区别。」麻烦在于，「很多人当初就是主动选择不去做管理者。」

原文：it just means literally everyone in the world is a manager now.

管理幅度的老问题也跟着回来了：

「我总是说，一个人最多应该管理大约 10 到 12 名员工。我管理过比这更大的团队，结果并不好看。而且我认为，没有任何数据表明人们现在就能管理更多人。如果再把机器人算进去，考虑到一个人脑子里需要同时装下多少东西，我真的很担心大家的心理状态。」

她认为，眼下最难的不是个人贡献者：「IC（个人贡献者）的世界说实话要稍微清晰一些。」「而眼下让我觉得非常艰难的，是经理和领导者的世界，因为太多东西变化得太快了。」经理和领导者要做的，是「守住对『问责』以及『好』意味着什么的定义」，比如判断「哪些东西适合交给 AI，而哪些东西仍然需要我们作为人类、作为普通人、作为劳动者来承担？」

所以她反对大公司里正在流行的一种做法：

「现在大公司内部确实有一种趋势，就是取消管理岗位——把整个管理层级都砍掉。我认为这是一个巨大的错误。我觉得从长期来看，它最终一定会反过来狠狠坑到这些公司，因为眼下我看不到任何迹象表明管理变得没那么重要了。恰恰相反，就像你说的，我认为管理变得更重要了。……但代价是什么？又会带来哪些你无法预测的成本？」

在她看来，「一位优秀的经理做的就是这件事：让人感到自己被看见、被支持，并帮助他们理清自己正身陷其中的种种混乱。」

如果和 AI 共事本来就像当经理，管 agent 会不会比管人省事？Every 的创始人兼 CEO Dan Shipper¹ 的回答是不会：「自动化是个谎言。每个 agent 都需要一个人。」他几年前写过一篇关于 Allocation Economy 的文章，「大意是人类和 AI 一起工作的方式会有点像当经理。」而当经理从来不轻松：

「关于经理这件事，你必须记住的是，经理其实也花很多时间在工作上。大多数经理并不是在海滩上躺着。他们一直在和员工 check in，试着弄清楚，好，我们怎么让这个东西跑得好？怎么让它更好？……我觉得做人类经理和做模型经理之间有一些差异，但根本上它仍然需要大量时间和注意力。」

他自己的体会是：「我们有这么多自动化、这么多 AI，但我也工作得更多了。」

既然人人都在管 agent，个人贡献者和管理者的分界还在吗？OpenAI Codex 负责人 Andrew Ambrosino¹ 认为分界模糊了，但管理并没有消失：「不是说管理会消失，也不是说每个人都是 IC，而是现在每个人某种程度上都是两者。」「如果你是 IC，你不是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敲代码。你在管理某些东西，你在管理 agents，管理正在发生的工作，让它们汇聚起来完成某件事。如果你是团队 manager，你也在做同样的事，只是粒度不同。」

那专职做管理的人还需要吗？帮企业做 AI 原生组织转型的 小飞² 看到的情况和 Molly Graham 相反。他先承认管理者过去确实有用，借 Jack Dorsey 的说法，「管理者承担了非常重要的一个价值，就是他是信息的路由。」但在传统科层里，不少管理工作是这样的：

「你就做统筹，做汇报，开会，做表格，就把什么搞周报、写 PPT，就是你把这些做好了之后，然后你把这些展示在，数据啊什么的，展示在你们老板面前的时候，老板就会觉得你和你的 team 工作是不错的，你就能活。其实很多人是靠这个活的。」

他认为「这些管理的摩擦，其实是 AI 特别特别擅长去承担的。」据他转述，XMind 转型半年后，二十来位原来的管理者里，没有一个人自报花在管理上的时间超过三成。他的结论是：「management 它仍旧在，但是它已经在 AI 原生组织里不是一个 full-time 的 job 了。」而「这一类曾经只做管理的同学，可能确实是没工作了。」

主持人当场追问：过去 VP 在周会上做的对齐、组织大家分享经验，「那没有了这个岗位之后，这些作用你现在是怎么用 AI 来替代的？」小飞的回答是数据和看板，「CEO 只在那个看板上，就可以看到进展了。」

两边的分歧落在同一个问题上：管理还会是一份专职工作，还是会分散成每个人手上的一部分活？Molly Graham 担心的是人的心力和被照顾的需要，小飞看到的是汇报和协调这类摩擦正在被 AI 接走。